江知意驱车回了乡下。
路上下起了小雨,泥泞的小路坑坑洼洼,车轮碾过水洼,溅起污浊的泥水。
她把车停在奶奶的老房子前,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虚掩的木门。
堂屋里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,奶奶坐在竹椅上,正在打盹。
她更瘦了,脸颊凹陷下去,颧骨高耸。
“奶奶。”
江知意轻声叫了一句。
奶奶缓缓睁开眼,浑浊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,辨认了几秒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出奇,没有失望,没有愤怒,像在招呼一个路过的陌生人。
“奶奶,自珩他……”
“你还有脸来找我?”
奶奶打断她,慢慢站起身,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银行卡,裹在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里。
她用力朝她扔去,银行卡弹落在地。
“这是你给我的医药费,他一分不少,都还给你。”
江知意愣住了,弯下腰捡起来。
“我没要他还……”
“你用我拴着他,以为这样他就跑不掉了,是不是?”
奶奶的声音突然拔高,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她。
“江知意,你还是不是人?”
她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“他爸妈走得早,我这个老太婆又半死不活地拖累他。这些年,他为了替你还钱,风里来雨里去,饿了就啃馒头,渴了就喝凉水。”
“有一回晕在路上,被好心人送到医院,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‘我得去送外卖’。”
奶奶的眼泪从深深的皱纹里滑下来。
“他跟你叫过一声苦吗?说过一声累吗?”
“你呢?你拿着你的钱,在别墅里跟别的男人胡闹,还逼他原谅,逼他让步……”
奶奶声音渐渐弱下来,带着哽咽。
“你根本配不上他!”
江知意跪了下来。
双膝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奶奶,我知道我错了。求您告诉我,他在哪儿?”
奶奶看着她,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,换上冷漠。
她背过身去,声音很轻。
“你走吧,再也不要来了。”
“我就这么一个孙子,我不能让你再伤他一次。”
江知意跪了很久,久到膝盖失去知觉,奶奶却始终没再跟她说一句话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。
只记得奶奶最后看她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。
她坐在车里,打开那张折好的纸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周自珩的字迹:
“江知意,我不欠你的了。”
她攥着那张纸,喉咙里涌上腥甜。
从始至终,都是她欠他的。